| 高雄青年文學獎得主齊聚一堂,小青新組新詩首獎柯宗廷(右三)以詩表達對弱勢國家孩童的人道關懷,獲評審青睞。 記者蔡容喬/攝影 |
2012年7月30日 星期一
人間條件五—男性本是漂泊心情
2012年7月4日 星期三
寶島大劇場-文夏憑什麼能得金曲特殊貢獻獎?
2012年4月22日 星期日
本土詩人
前國藝會董事長、詩人李魁賢15日凌晨,因心因性衰竭逝世,享壽87歲。李魁賢生前主張詩人不能放棄對時代批判的立場,認為詩人是「天生的在野代言人」,作品充滿批判性。
李魁賢家屬向《中央社》記者證實此消息,表示李魁賢凌晨約5時安詳離世,家屬遵從李魁賢生前囑託,不舉行家祭及公祭,目前正研擬和相關單位舉行追思會。
李魁賢,筆名楓堤,1937年生於台北太平町(今涼州街),畢業於台北工業專科學校化工科,曾任輪胎廠助理工程師、台肥南港廠工程師、設計公司廣告文案企畫、國際專利法律事務所副總經理等職,其後更投入發明專利事業,代辦專利申請和專利品外銷。
李魁賢自小熱愛文學,1953年16歲時開始在《野風》雜誌發表詩作,其文學成就豐碩,創作橫跨小說、散文、評論、翻譯等,其出版著作計有詩集28種、外文詩集32種、文集26種、編書41種、漢譯詩集70種、漢譯文集13種,合計218種(共287冊),堪稱「文學界述作最勤的模範生」。國藝會官網介紹,李魁賢國內外獲獎無數,包括英國國際詩人學會傑出詩人獎(1976)、義大利藝術大學文學獎傑出獎(1982)、韓國亞洲詩人貢獻獎(1993)、印度國際詩人學會千禧年詩人獎(2000)、行政院文化獎(2001)、孟加拉卡塔克文學獎(2016)等。
李魁賢生前致力於台灣文學的國際交流與推廣,為台灣文學發聲,透過世界文學的漢譯,在台灣打開世界文學之窗,是具有本土性與世界觀的重要作家。
致力推動臺灣台語文學發展的詩人林宗源於去(2024)年11月20日辭世,享耆壽90歲。為表彰其對臺灣文學的成就與貢獻,文化部政務次長李靜慧今(14)日出席台文筆會主辦「2025第3屆314台灣詩人節&台越文學交流&台越文學館開幕」活動,並代表頒贈總統褒揚令,由林宗源孫女林采億代表受贈。
林宗源1935年生於臺南,曾任「現代詩社」與「蕃薯詩社」社長,曾獲吳濁流新詩獎、第三屆榮後台灣詩獎、第二十五屆台灣文學家牛津獎、世界詩人會議日本大會名譽文學博士等殊榮。著有詩集《補破網》、《濁水溪》、《林宗源台語詩精選集》等,現代詩創作數量超過1400首(含未出版)。2002、2024年林宗源將其作品手稿、影像資料、收藏文獻等捐贈國立臺灣文學館,豐富臺灣文學史典藏,無私精神令人敬仰。林宗源長年投入現代詩創作,是戰後台語現代詩的先驅詩人。林宗源認為唯有母語創作,才能彰顯詩人深刻的情意與思想,他以母語詩書寫對土地的熱愛,歌詠臺灣風土,亦關心政治與社會公共議題,在推動臺灣台語文學運動方面也不遺餘力,1991年出資並邀集詩友黃勁連等人,共同創辦臺灣第一個台語現代詩社「蕃薯詩社」並發行《蕃薯詩刊》,對台語文學發展具有開創與推展之功。
文化部表示,林宗源畢生以推廣臺灣台語文學為職志,堅持對母語文學的熱愛與信念,為台語文學奠定基礎,影響深遠,典範永存。
【總統褒揚令全文】 台語詩人林宗源,溫良素朴,博見明達。少歲宏覽載籍,陶養詩文寫作熱忱,記敘原鄉民情,發抒人性感觸,淬厲振拔,角立卓卓。曾任現代詩社社長、台語文推展協會會長、台灣筆會與台灣磺溪文化學會理事等職,復創辦蕃薯詩社暨出版《蕃薯詩刊》,導揚母語創作深微,增廣文學賞析視野,長算遠略,慎終若始。平居專擅台語詩,兼及詩論,闓闡新即物主義精神,映現社會批判意識;眷注政治公共議題,暢申民族覺醒奧義;詠贊蓬島人文風土,縷述語言哲理真諦,握槧懷鉛,筆翰如流;睿旨寄寓,辭致雅贍,尤以《力的建築》、《補破夢》、《濁水溪》等雋品傳頌。晚歲慨捐手稿文獻,充實國立臺灣文學館典藏,茂行盛舉,藝苑蜚聲。曾獲吳濁流新詩獎、第三屆榮後台灣詩獎、第二十五屆台灣文學家牛津獎、世界詩人會議日本大會名譽文學博士等殊榮。綜其生平,丕奠台語文學發展根基,豐碩國家多元文化美學,遐緒儀範,奕世垂名。遽聞鶴齡殂殞,悼惜殊殷,應予明令褒揚,用示政府崇禮耆彥之至意。
2012年4月1日 星期日
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第二階段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2012.04.01 05:05 am
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計畫(第二階段)新書發表會昨天在紀州庵文學森林舉行。
記者陳正興/攝影
國立台灣文學館昨發表「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第二階段」,完成潘人木、周夢蝶、柏楊、朱西甯、楊喚、鄭清文等十二位作家的研究資料彙編。作家鄭清文、柏楊遺孀張香華、朱西甯遺孀劉慕沙、女兒朱天文等人出席。
「這是打下台灣文學基礎的人文工程!」台文館館長李瑞騰指出,二○○四年起,台文館委託台灣文學基金會,逐步建立三百一十位台灣現當代作家的評論資料。他透露,還有兩個文學工程正在進行,一是「台灣文學史長編」,一是「台灣古典作家精選集」。
張香華表示,早年陪柏楊出席活動時,因柏楊被視為異議份子,總感受到別人對他的「距離感」。這次看到台文館編選的作家資料彙編,收入許多當年的異議份子,「就連文建會主委,當年也是一位異議份子!」張香華欣慰「台灣終於走到這一步」。
學者須文蔚負責編選詩人楊喚資料。他表示,楊喚才華洋溢卻可能罹患憂鬱症。過去史料記載他誤踏鐵軌縫隙而遭火車輾斃,但隨著新的醫學研究問世,可能會出現不一樣的解讀。
和詩人周夢蝶「同居」廿多年的學者曾進豐,負責編選周夢蝶研究資料。他在發表會上大爆「周公」秘辛,說他信奉「一次就是永遠」,總是上同一家餐館點一樣的菜,上同一間理髮店找同一位理髮師…。而周夢蝶的無欲無求最讓他感動:「我和他住在一起廿多年,我不知道他要什麼,只知道他什麼都不要。」
【2012/04/01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打下台文基礎 12作家研究出爐 | 訊息藝開罐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REA8/6999719.shtml#ixzz1qqadCKw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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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27日 星期二
國立藝館故宮
何傳馨為台灣知名書畫學者,竟傳出死訊,於昨(8/31)晚間6時許,因肺腺癌於榮總辭世,享壽74歲。
何傳馨一生奉獻台灣文化藝術,1983年任職故宮,工作33年期間,歷任研究員、書畫處處長、故宮常務副院長,主要從事中國繪畫史、書法史、書畫鑑賞研究及展覽策劃。
何傳馨致力於書畫研究,在《故宮文物月刊》發表過50篇文章,2016年甚至出版專書《名品的形成一故宮書典藏研究與展覽》,用畢生研究功力,撰述故宮典藏書畫精品。
對於何傳馨,故宮官網甚至以「知名之書法家」來敬稱,直言何傳馨以「自身藝術史及書法涵養,詳述各法家在所處年代書法展現特色,帶出法家字裡行間細膩的情感,文學作品與生命本質的相互對話,充滿感性且深具哲理」,高度讚揚何傳馨,怎料一代畫鑑賞名家殞落。
【採訪.整理/張玉音.圖/黃光男】
他,曾任台灣第一間美術館的館長;又在國立歷史博物館館長任內引進中國兵馬俑特展,掀起台灣國際特展浪潮;而後於藝術界培育搖籃—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擔任校長一職,產、官、學的歷練與文化背景,當大選後馬政府內閣名單一曝光,黃光男的出線即被藝術界賦予期待。從事教育和藝術行政超過30載的他,在出任政務委員這項跨部會協調的職務,針對政府的文化政策方向展開新的高度與視野。
軟實力的根本在教育
勤於耕耘博物館學、文創產業、教育等領域,但他仍不忘持續寫作與繪畫,創作的靈活思維也使其總能激發新觀點與遠見,呼應馬總統喊出的「文化興國」,黃光男這般看待,他認為台灣軟實力的強勁,來自文化教育的成功,一個狹小的島國,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卻能產出諾貝爾獎的人才,這是台灣的光點也是教育無限之處。除了12年國教將延續教育平權的平等思維,針對高等教育他也認為要培養支持文化的觀眾,大學通識教育的美學鑑賞是否真有落實?並非僅是理工大學開了些文學課程;文科為主的大學有一些電腦課程即可;而藝術大學的美學課程是否具深度?這都是值得再檢視的問題,持續以教育平等—然而他所指稱的教育並非限於學校圍牆內教育,更是圍牆外無邊界的社會教育,社會教育所產生的庶民品質才會形成社會價值的高度,他直言「台灣觀光最大的資本—人品的品質,就是來自教育的結果」。台灣人民的友善,成為外國觀光客最為稱道的特色;尤其民主化與多族群形成社會尊重多元的氣氛,這皆是華人國家演繹後少有的人民素質。
庶民文化-文創新核心
「文化並僅非屬於菁英的高不可攀,庶民文化才是文創的核心」,文化並非文化菁英的階級思維,而是存在日常貼近生活的文化,台灣若要提升全民文化素養,就應從最簡單、平凡的庶民文化著手。何謂庶民文化?黃光男指出庶民文化的範疇包含食、衣、住、行、育、樂、婚喪等,以吃的文化為例,台灣的飲食不同等次皆有令人難以忘懷的滋味,尤其夜市美食更是觀光客來台的首選體驗,飲食文化活化了台灣文化的場景與內涵。目前很多台灣的庶民文化是宗教力量在維繫,據統計台灣約有12,000間左右的廟宇,除了以善為大的宗教理念外,更包含如「廟前文化」是許多人的共同回憶,下棋聊天的鄰里情感維繫、傳統戲曲、夜市小吃等庶民文化,宗教力量亦支持了包括教育(興辦大學)、醫療(建設醫院)、社工體系(社會服務)與救濟,人的生老病死皆可在宗教場域完滿,這方面也相較於學校教育更透徹入生命與人性,當宗教中心體現文化的積累,宗教文化創意產業成為國際社會最直接的文化宣言,也展現台灣文創業活力的民間力量。關於婚囍儀式,台灣每年有近20萬對新人結婚,從拍婚紗到結婚儀式甚至飯店宴客,婚紗業所帶動的創意產業產值也相當可觀,他提醒要教育、提升婚紗產業的服務品質,讓國外人士也願意來台灣舉辦婚禮。
政務委員黃光男。
而出身高雄鳥松農家的他,也關心台灣農業與文創未來的結合,並以台灣精緻農業所發展的文創產業現況為佳例,在產值接近千億的台灣農業,若增加文創的過程讓包裝、行銷更具創意,也必然增加台灣農業的活力與競爭力。如台灣的鳳梨酥過往都以冬瓜作為餡料,因此當有人提出「鳳梨酥中怎麼沒有鳳梨的疑問」,這個平凡的提問卻轉成商家的創意,以真材實料土鳳梨為餡的廠商因此而爆紅,成為網購、口耳相傳的人氣伴手禮,懷舊的酸甜滋味與養身、天然的風潮下應聲熱銷。「庶民文化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可能性,就看如何去經營。」他希望未來能把來自民間的庶民文化發揚,形塑出具有台灣味的品牌,讓文創不只是口號,而庶民文化即是文創發展最有力的推進器。
文創產業最高級—展演與博物館文化
在經歷北美館與歷史博物館館長等文化行政歷練後,他體認博物館是文化產業最高的單位,也是國家中最被重視的文化項目,博物館標示的是文化休閒而非休閒文化,更是國家文化品質的指標,他認為「博物館不僅是服務社會、該國的民眾,同時也是人類學習對象的高品質機械」,而博物館文化與文創的實踐,除了博物館經營商店的設計—如他曾服務的歷史博物館,能將文物與生活結合而產生很大的效應,讓博物館衍生品成為「可攜帶的博物館」;此外他認為非具象的「教育」與「公益」功能強大的博物館,才能創造持續的觀光效應,如台灣人民友善的特質,能使服務業品質提高,博物館方面也能朝精緻的服務內容前進,以客為尊、為觀眾著想,才能將文化最好的精粹帶入民眾。在展演方面,他以教育部與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共同合作的《老師,您好!》音樂舞台劇為例,舞台劇傳達「良師興國」的重要意涵,讓民眾重新認識「百年樹人」的意義,讓這種良美的品德教育透過戲劇的巡演影響偏鄉。
黃光男表示,希望此次入閣能不辜負藝文界的期待,並能發揮所長幫助推動文化政策與文創產業發展,台灣正邁向軟實力發揚的時代,應從庶民文化、與傾聽民間回饋到政策面的檢討,提供民間需要的引導機制,讓政府和民間的期待不要落差太大,城鄉與貧富能夠更拉近,並讓台灣和善、熱心的人性特質、安全的生活環境與豐富的飲食維繫發揚,他也期盼他的上任不僅增加民眾對於文化認知的提升,更能讓整個社會在幾千年文化底蘊中更具溫馨、幸福感。
從生活文創 著手打造產銷鏈
2012-04-02 01:13 工商時報 【邱莉玲】
台灣農業可以躋身兆元產業?全台上萬座寺廟也可以打造為文創產業平台?行政院政務委員中專責文化文創領域的黃光男指出,跟生活相關的精緻農業、廟前文化等,若能發揮創意、結合產業,都將是台灣容易著手並發揚光大的生活文創產業!
黃光男強調,文創產業是一個寬廣概念,不只是工藝品,也涵蓋藝術的、社會的、歷史的,可作為生活與觀光、休閒與美感的使用資源或商機,如果能夠經由產業化量產,深入大眾生活本質,引發其他國家人民興趣,也將成為一個國家行銷的軟實力。
他舉廟前文化為例,多座歷史悠久的大廟,舉辦春節祈安、元宵節慶、平安點燈等活動,各年商機粗估2億元,民間信仰的一般寺廟更有上萬家,廟前常有人下棋、喝茶或演布袋戲,如果可以與產業結合,更可衍生茶經、養身保健等商機。
又如,農業經由文創,從包裝、運輸、行銷、品牌到通路建立產銷鏈,產值從目前約7千億元增長為兆元產業是指日可待,最夯的伴手禮鳳梨酥,年產值從數億元暴增至2、3百億元是一例,還有茶文化、竹文化、酒文化、花卉等,都具文創發展潛力。
貼近庶民生活的文創產業也大有可為,婚紗文創產業涵蓋擇日、攝影、婚紗、化妝、喜餅、宴客、蜜月旅行等消費,台灣每年約10萬對新人結婚,平均每對花費20萬元估算,國內商機就有200億元,若結合觀光資源,更可吸引大陸、東南亞等國情侶來台辦婚宴。
黃光男分析,台灣社會的自由、和善、安全,是發展文創生活產業的重要資產,再者,承襲中華文化、儒道釋精神,是開發具文化底蘊的文創產業的基本能量,都是其他華人國家很難超越的。
不過台灣目前發展文創,據黃光男的觀察,正面臨人才、觀念、執行、配套不足,創投、企業界不知如何投資、贊助、應用等課題,當中有很多事是政府可以做的,包括文建會在520升格為文化部後,制定全面、宏觀的文化文創政策,且協調跨部會合作,使文化文創領域正常化、前進化、數位化,進而增加效益。
黃光男曾將多幅畫作授權給藝術大學的學生、文創企業,等學生、企業有賺錢,才酌收回饋金,用意就是要提倡文創商品產銷鏈。
繪畫大師何肇衢1931年出生於新竹芎林客庄,多次擔任國內官方美術展覽評審及美術館典藏委員,作品獲國內各大美術館所典藏,2019年獲頒一等客家事務專業獎章;怎料,何肇衢傳出噩耗,證實於2日過世,於昨(26)日舉辦告別式,享耆壽92歲。
何肇衢不僅對台灣美術貢獻一生,並深耕教育傳給下一代;他1952年受聘於北師附小(今國立臺北教育大學附設實驗國民小學)擔任美術教師直到退休;而他任教之餘也積極創作並參加國內重要美術展覽,包含省展、臺陽美展、全省教員美展等屢獲佳績,包含省展第一名、臺陽美展臺陽獎等。對此,文化部政務次長王時思昨日出席告別式,並代表頒贈總統褒揚令,由何肇衢長子何諺甫受領。文化部指出,何肇衢畢生投入美術教育且創作不輟,以畫筆勾勒台灣美術史,美學風貌鮮明獨特,為臺灣藝術家重要典範。
2012年2月27日 星期一
愛講、愛講
真的很難想像,我曾經「會講」那麼標準而流利的國語。我有時會揣想,如果我繼續講輪轉不停的捲舌音、帶有北京腔的「標準國語」,不知是啥款模樣的庄腳歐吉桑?
1
我們這一輩,五、六○年代受教育的台灣子弟,尤其是「庄腳囝仔」,受限於母語發音的口型,所謂「台灣國語」的腔調都很重。像我講「標準國語」這樣字正腔圓、這樣道地,可以將ㄓ、ㄔ、ㄕ、ㄖ捲舌音、ㄈ的唇音,自然順暢發出來的,實在很少。
我雖然出身農村,就讀偏遠的鄉村小學,但我有一段特殊機緣,奠定了「標準國語」的基礎。
國小四年級,我們班的級任老師呂瑞芬,是位年輕的女老師,剛從師範學校畢業,學生時代曾獲得全省中學組演講比賽第一名,我記得她曾拿出獎狀給我們看,證明不是吹噓。
呂老師非常積極要找一位傳人,造就演講人才,剛來任教不久,就選了幾位班上成績較好的學生開始指導,其中三位女生、一位男生。男生就是我。女生音量不足,太輕太細,而我的聲音特別宏亮,「膽頭」又夠,「台風」較有架勢,結果只選定我長期訓練。
升上國小五、六年級,雖然換了級任老師,呂瑞芬老師還是主動繼續訓練我演講。
呂老師責任心重,也可以說好勝心強,教學十分認真,近乎嚴厲,演講又是她引以為傲的專長,當然更在乎成果,要求更嚴苛,平時不中斷練習,每次比賽前,更是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改正、重來,時常訓練到聲音沙啞才暫停。母親總要買楊桃、柑橘之類的水果給我潤喉。
呂老師任教不久就有了合意的對象,是我們學校教導主任崔老師,北平人,一口京片子,有時候也會「奉命」加減指點我。在兩位名師悉心指導下,每次參賽,校內當然都是第一名,鄉賽、縣賽也都得獎,而且有很好的名次。
當年參加比賽的演講內容,大都早就忘卻,唯獨結論部份至今仍可背誦如流,如實表演一番,保證十分生動精采。不管演講題目是什麼,都有一套皆可適用的公式,彷如魔音穿腦深深刻印在腦海中。
我編為四部曲:
第一步:在偉大的領袖 蔣總統英明領導下。(立正;表情嚴肅)
第二步:消滅萬惡共匪。(右手高舉如手刀,使力橫切下來;語調激昂、表情堅決)
第三步:拯救大陸上千千萬萬苦難同胞。(雙手手掌緩緩拖向右上方,眼光跟隨手掌移動,如打太極拳,表情殷切期盼)
第四步:完成反共復國的神聖使命。(左手緩緩放下,右手手掌換為握拳,振臂高呼稍停。右手慢慢放下,環視一下觀眾席,鞠躬。謝謝各位。下台。)
小小年紀懂得什麼共匪有多萬惡,只是老師這樣教,就有模有樣照本宣科;
大部分參賽者的內容好像也都差不多,只是在比聲量和架勢吧。
2
國語演講比賽是配合國民黨政府實施語言政策很重要的一環,以教育體系為主,舉國上下大力推行。這項政策有怎樣的時代背景,對台灣社會文化發展,造成多深遠的影響,多巨大的改變,暫且不論。
就我個人而言,國小期間練就了這項「才藝」,冥冥中注定我要靠講話謀生,一生擔任教職,最起碼的長處是自信語音清晰,不只教學實用上惠我良多,還擴及參與社會公共事務的語言能力。
從中學到大專求學階段乃至軍中服兵役,我仍經常參加演講比賽及辯論比賽,有時被指派,有時則主動表達參賽意願。直到返鄉教書,我還代表任教學校參加「國語文競賽」教師演說組,得過全縣第一名;再代表本縣參加「省賽」,得到第三名。
七○年代初,中華民國堅持漢賊不兩立,喪失聯合國席位,在國際外交上節節敗退。接班形勢十分明顯的蔣經國,認知到「反攻無望」,必須轉型為本土化政策的必要性,刻意啟用民間通稱的「崔台青」人才(「崔台菁」是當年紅極一時的歌星,以其名字的諧音,代表善於口才、很會吹牛的台籍青年)。文才兼備者更有出頭機會。我也在被延攬之列。
有位國民黨黨部主管親自到學校找我和校長,指派我去省黨部受訓,擔任三民主義巡迴教官,學校都必須給予公假。不過那時期的演講已從「消滅萬惡共匪」改變為「處變不驚」、「風雨生信心」等等口號了。
那只是我短暫的經歷。我沒有順理成章接受國民黨的栽培,去黨部任職。反而和「黨外人士」接觸更密切。包括七○年代中期〈夏潮〉雜誌的朋友。
我愛好文學,卻特別關注社會思想。從年少以來閱讀〈自由中國〉、〈文星〉、〈人間世〉、乃至〈大學雜誌〉等雜誌及叢書(我也是文星、大學雜誌的詩作者),長年累積的認知,原本就深深潛藏的自由主義民主意識,年歲增長不斷發酵,終於凌駕黨國體制強行灌輸的歷史圖像,從信仰而質疑而批判,鼓動著我青春生命、社會改造的熱情。
尤其美麗島事件後,大審期間又發生林家血案,每看扭曲的新聞報導,不只流淚,往往氣得全身顫抖。風起雲湧的反對運動中,我也按捺不住激憤,每場選舉,直接為黨外人士站台助講、寫文宣、發傳單。身為教師,公開站出來,不免遭受調查、遭遇麻煩,但在追求公義的召喚下,還是克服了顧忌與害怕。
台灣每場選舉、競選活動期間,幾乎都在冬季或初春,演講場大都在夜晚。一個村莊又一個村莊、一個鄉鎮又一個鄉鎮、或是在大都會造勢場,慷慨激昂痛斥萬年國會、威權統治,宣揚自由民主意義。或許演講場大都在室外空地,感覺寒風特別凜冽淒冷,越發突顯講者與民眾的熱情。
所有站台助選,完全義務。我不會開車,如果演講場在鄰近村莊、鄉鎮,自己騎摩托車前往,有時候妻子作陪;若是路途較遙遠,則需叫計程車,不但要自付車資,還常捐款贊助候選人。
我秉持的信念無甚高論,最基本的民主觀念是監督與制衡。長期一黨專政,絕對權利形成絕對傲慢、絕對封建、絕對腐化的特權傳統,必需有發自人民強而有力的監督力量相抗衡,繼而追尋社會公平正義,尋回台灣自主意識與價值。
和以往參加「演講比賽」最大的改變是,使用的語言不再是那字正腔圓、舌尖輪捲的國語了,而是從幼小已經熟悉的母語,有人稱作台語、有人說是閩南話、也有人叫做河洛話。
不知不覺中,我的說話腔調,拋開了所謂的標準國語,一種漏掉ㄨ音節、舌尖鈍鈍捲不起來的「台灣國語」,成為我的說話習慣,真的很難想像,我曾經「會講」那麼標準而流利的國語。
相由心生。連語言的調性也是如此嗎?我有時會揣想,如果我繼續講輪轉不停的捲舌音、帶有北京腔的「標準國語」,不知是啥款模樣的庄腳歐吉桑?
3
2000年2月,我從國中教職退休,隔年開始在靜宜大學、大葉大學、嘉義大學、修平技術學院等校兼課,擔任駐校作家,講授台灣文學課程,我的教學熱情十分旺盛、講課中氣十足,從未懈怠。
可能大家認為我已退休,較多空閒,而且校園興起「面對課本作家」的風氣,各種文學營、讀書會、中學教師國文科研習、大專院校社團……演講的邀約不斷,好像還頗受歡迎,只要時間不衝突,我幾乎從不拒絕。平均每年大約上百場。我收集留存的「研習手冊」,已佔據一大格書櫃,疊得滿滿的,粗略估算至少數百冊。
這些邀約皆以文學為主題,不過演講中,難免涉及政治話題。廣義而言,公眾事務,皆可稱為政治。許許多多政策支配著我們的國家方向、社會結構、影響著我們的生活,你如果關心,能避而不談嗎?我從不避諱自己的立場與思想,只是盡量使用文學技巧的隱喻、含蓄而巧妙的表達。
(上)
愛講、愛講
2012-02-28 01:09 中國時報 【吳晟】
我對人情世事,熱情仍在,不曾減損;明知世間道理,常因權勢依附、名利追逐等需要,隨人愛怎麼講就怎麼講。我仍堅定信奉:知識份子,面對不義,閃避良知,保持緘默,便是墮落。
2005年年底,我患病住院手術,休養一陣後,辭去大學固定兼課,但仍繼續接受演講邀約。除了國中學生全校性週會演講,不好控制秩序,以及某有名的商業團體,將演講當做聚餐點綴,我再也不去;其他邀約大都毫不猶疑,爽快應允。
經常連續數日不斷,每天都要出門,或只隔個三、二天。將近十年來,可說是我的演講高峰期。
偏居鄉間又不會開車,每趟出門要轉乘多次車,早出晚歸確實辛勞。但我並不以為苦,興致勃勃,樂此不疲,類似傳教家精神,或說好為人師吧,總想將自己的見解盡量傳揚出去。
自從我生病手術後,這些年,女兒音寧看見我背著大書包要出門,或夜晚回到家,常很生氣的唸我:「愛講、愛講、那麼愛講……。」
我總是嬉皮笑臉回應她:「就是呀!要講、要講、就是要講──。」
愛講、要講,二者台語音相同。但音寧的愛講、愛講,有責備愛現之意;我的要講、要講,則是真的想要講,想要把理念傳揚的苦口婆心。
我有充足的理由:以前跑黨外演講場,交通自理,還要面對不可預料的麻煩,都那麼愛講,而今這樣多單位主動邀請,安排妥當、名正言順,又有車馬費、演講費。實在說,我從不計較演講費,重點是有人願意聽、喜歡聽,可以傳播理念、發揮一些影響力,何樂而不為?
母親在世時,也很反對我出去演講,不過她是擔心我的安全,常告誡我:你出去黑白講話,會被人捉去。現在換女兒兇巴巴管我,則是擔心我太奔波,損害健康。
4
演講最高境界,應該是生動風趣吸引人,又有深刻內涵,簡單說就是又有趣又有意義。這是我對自己的期許。
然而演講太多,不管怎麼變換題目,總會一再重覆內容,越講越心虛;不少有趣的故事、自我消遣或自我膨風的幽默笑談,講到我自己覺得很沒趣味;某些很簡單的基本觀念,看大部份聽眾茫無所知,忍不住要再闡述一遍,我自己也聽得厭煩。
雖然每場演講聽眾不同,但講多了常會遇到熟識的聽眾在座,特別緊張。他們聽過我講什麼內容、什麼笑話,無從問起,只好照擬定的題目,該講的笑話還是要重覆講。
為了有所防備,我設計了幾項問卷調查,其中一道題目就是「有誰曾聽過我演講」,結果發現每場文藝營、教師研習會,舉手的人常有好幾位。我開始萌生「退隱」之念,要淡出「講壇」。
2009年新春,我家新書屋建造完成,花了數個月時間,將舊家三合院四處堆積的書籍搬過來,一本一本分類,擺上書架,妥貼安置。面對滿屋子浩瀚書冊,每當巡看書架上一排一排的「書名」,彷彿都在頻頻招呼我立即親炙,總會興起趕緊拿起來閱讀的強烈願望。
有多位來訪客人參觀書屋時,隨口問我:這些書你都讀過嗎?問得我很難為情,只能自我解嘲:應該是每一本都翻過。
長年以來,許許多多藏書,寶貝般買回來的時候,大都隨手翻一翻,讀上幾篇幾頁便擱著,準備「有空」時再仔細閱讀,往往拖過一日又一日,一旦擺上書架,便果然成為名符其實的「藏書」。
我向來知道自己的才學多麼匱乏。講,然後更知不足,腹中之書,遠遠不及架上之書於萬一,太多太多重要的書、精采的書、美好的書,迫切等待我去親近。我多麼想靜下來,有較完整的時間自我充實呀!
然而正要決定不再演講,不久即全心投入反對「國光石化」運動、反對「中科四期搶水」運動,積極籌劃、奔走、參與說明會座談,心思懸掛著不得閒下來。
5
2012年年初,總統大選開票結果,錯愕之餘,突然感到很累、很累、很疲倦。思緒紛亂又空茫,沒有力氣去整理;沒有力氣、也不想開口講話。
我向來對公義太執迷,太一廂情願;然而世事紛雜、人性脆弱、選情詭譎、步數權謀,豈是只靠「講道理」論是非嗎?此中未必有真意,只是欲辯已忘言、已無言。
沉默了幾天,稍稍清理思緒,終於下定決心調整生活態度,最大的決定是:不再演講。至少暫停一年,自我閉關。
其實不再演講的念頭潛伏已久,選舉結果的衝擊,應該算是引爆點,而不是單一因素,一時的情緒反應。
多日以來陸續又有演講邀約,我都先表示歉意,再委婉說明要暫停一年。有熟識朋友建議我,何妨採取管制方式。但如何做抉擇呢?定什麼標準來遵循?拒絕即是辜負好意,內心已很不安,何況是大小眼的拒絕,不是更難安嗎?
我很了解,每個單位要邀請哪位作家演講,必定有慎重考量,總之是一番美意與推崇;整個連繫過程與細節安排,也都付出不少心力。我要藉此向以往所有邀我前去演講的單位、每位主辦人員,乃至每一場耐性聽完我演講的聽眾,表達衷心感謝。
從聽眾的熱情呼應,和互動中碰撞出來的火花,我常覺得每一場演講,我所獲得的回報,往往遠比我付出的多得多呀!
更令我不安的是,我不但婉拒演講、也連帶婉拒要來「參觀」我家書屋和樹園的人客。
近年來我家書屋和樹園,有些名過其實的報導,成為小小「爆紅」的景點,常有相識朋友帶朋友駕臨,以及更多「慕名而來」的「不速之客」,我都竭誠歡迎、熱情「導覽」,甚且主動邀請大家來我們農鄉走走。
在我幼童之時,每有客人來我們家,母親就常說,一趟路那麼遠,願意來,表示無棄嫌,就要好好招待。我家開放式書屋、以及完全開放的樹園,都可以作證,這樣好客的家風延續至今一甲子,從未改變。
數日前我在午睡中,聽到住在廟口邊的阿姊在喚我,趕緊走出來,原來是一對中年夫婦帶著女兒在廟口停車,向阿姊問「詩人的家」,阿姊很熱心,直接帶他們過來。
客人說看報導,這間書屋開放給人參觀,所以從台北返回台南途中,順道過來。
我還睡眼惺忪,淡淡回應道:這是居家,不對外開放;不過你們既然來了,就隨意看看。說完我就逕自走向另一邊的浴室。等我洗了臉走出來,客人已不見,立即追出去廟口問阿姊,阿姊說客人已開車走了。
一定是我未說明要去浴室洗臉,他們誤以為我走開不理他們,表示不受歡迎。真是抱歉呀!害他們千里迢迢乘興而來受挫而返。
我對人情世事,熱情仍在,不曾減損;明知世間道理,常因權勢依附、名利追逐等需要,隨人愛怎麼講就怎麼講。我仍堅定信奉:知識份子,面對不義,閃避良知,保持緘默,便是墮落。
但我很慚愧,確實感到很累。演講、上課,超過半世紀,始終精神充沛,突然感到很疲倦,沒有力氣,也不想再開口講話,只想安靜下來,有較完整的時間,美其名沉浸在文學世界中。
暮色微暗,不覺掩上桌面
掩上正在閱讀的這冊厚厚大書
字跡辨識稍感吃力
趁還有些微光
再讀上幾頁吧
也許只有數行、散句
雖然懊悔錯過太多
而有些急切
──《晚年冥想系列》
(下) 《五十道陰影》 英人性愛指南 2012-07-23 00:49 中國時報 【鍾玉玨/綜合報導】 情色羅曼史《格雷的五十道陰影》不僅擊敗《哈利波特》及《達文西密碼》,成為最快突破百萬銷量的小說,裡面火辣露骨的性愛激情,也成為英國男女改善床笫生活的性愛指南。 英國《每日郵報》報導,越來越多英國女性參照書中新奇又大膽的性愛招數,輔以手銬、眼罩等情趣道具,為乏味的性生活增添樂趣與激情。受訪的女性中,高達七九%坦承,能被像格雷這樣強勢又多金的男人擺佈與操控,讓他們非常興奮。 此外,九○%受訪男性坦言,另一半若能像女主角安娜一樣百依百順,易讓他們血脈賁張。逾四成男女稱,願意嘗試手銬等情趣用品,改善與伴侶的性生活。 《五十道陰影》三部曲不僅讓英國男女勇於在性生活上嘗新,連帶也帶動英女追求多金白馬王子的風氣。 廿二歲美女莉雅透過交友網站認識四十三歲企業鉅子,自此過著穿金戴銀、遊山玩水、一擲千金的奢華生活。她坦言,自己被對方包養,每個月有一大筆零用金,讓她可以狂買名牌並繼續上學。但她強調,這關係對雙方都有利,沒有任何包袱。
2010年12月14日 星期二
若是文學/感動
長久以來,學院內外都有人感嘆文學研究者不再探討文學讓人感動之處,反而忙著研究一連串冷冰冰的課題:現代性、後現代、後殖民、左翼思潮等等。許多文學愛好者考入文學科系或研究所,但讀了之後發現越讀越遠離文學的感動,因而對文學研究工作失望了。
以上的案例,我們都聽過許多,也赫然發現特別熱血的文學讀者反而快活存在於文學科系之外。但也有反例。在學院內,其實也有師生感嘆高等教育界並沒有充分跟學生以及社會大眾分享文學帶來的感動,便在校內外開設文學品賞的課程,藉此尋找或呵護文學愛好者。
上述兩種人──愛文學卻在學院內找不到文學感動力的人,以及想把文學感動分享出去的人──都切實說出他們的心聲,我也深受觸動。但我想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為什麼文學要讓讀者覺得感動呢?
我們把文學和感動人心的力量綁在一起,而且覺得理所當然,但我覺得這種理所當然的認知(以及許多其他理所當然的種種觀念)恐怕是該被質疑的。古人說文以載道,但我們早就不認為文學必須說教;亞理斯多德等等古哲主張文學該讓人心緒翻騰,但我們還信這一套嗎?
文學不必說教,文學研究者與閱讀者也就不必受教;如果文學不必感動人心,文學研究者和讀者也就可以另外尋求文學詮釋的空間。
【2010/12/14 聯合報】@ http://udn.com/
頒文學獎 吳晟:「潛能」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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